影評/《殺破狼・貪狼》 一個越來越爛的世界

圖文/鏡週刊

如果不是因為2005《殺破狼》這部片,源自易經紫微典故的「殺破狼」這3字可能不會如此大尺度進入電影/流行文化,成為大家似乎都熟知的字眼。《殺破狼》第一部一開始馬上以整個畫面的文字解釋道:「殺破狼亦即:七殺、破軍、貪狼三顆星,它的變化即能創造,也能毀滅屬於你的美好世界。」即使對此典故有點霧煞煞,也馬上可以感覺到這三個字代表了一份威力強大的毀滅力量,一種宿命的慘烈,一種人力無法與之抗衡的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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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再黑暗的宿命,身為人,永遠會奮力與之對抗,即使悲劇結果已可預知。從《殺破狼》、《殺破狼2》,兩組故事互不相干,但是都有「殺,破,狼」三方勢力在彼此拉鋸,而一股奇妙的力場,牽制著這三個人。飾演這三角色的演員也換來換去,總之其中有一個一定要是最會打的,例如甄子丹或Tony Jaa。《殺破狼》創始人葉偉信2017年導演的第三部《殺破狼・貪狼》,意外地選用了非武打專業的演員古天樂當主角,扮演這個奮力與天對抗的悲劇英雄。

古天樂在片中向媒體下跪,請他們幫忙尋找愛女。

古天樂在《殺破狼2》中飾演一個壞人。在這部《貪狼》中,他變成一個女孩的父親。電影以文藝片的慢板音樂開場,毫無肅殺之氣;片頭的英語片名也不再是之前的「SPL」,而變成了「Paradox」(矛盾),感覺越來越文藝。然後古天樂的女兒帶著男友來和爸爸一起過生日......突然音樂一轉,氣氛一變,時空來到了泰國,女兒跑來泰國玩,卻突然被壞人綁走......香港電影只要出現泰國,從來就沒有好事,不是蠱毒瘴癘,就是犯罪天堂;如此刻板印象從70年代港片起就有歷史淵源,而這部片幾乎全部都發生在泰國。原來古天樂是個香港警察,發現女兒突然失蹤,於是來到迷人的泰國芭達雅海邊,協同另一個華僑警察,一起尋找愛女。

這部片請古天樂當主角,幾乎就擺明了不以武打為主。全片的氛圍從一開始就帶著微微的「不祥」,除了華僑警察的妻子懷孕,還有一絲絲喜悅可言,整部片幾乎沒有一個角色是真正快樂的。在度假勝地芭達雅,看到的卻是妓女、犯罪、溺水而死的人、寧靜如死水的海洋;泰國的草木風情、佛陀神像、夜生活的燈火,籠罩在危機四伏,極度不安的配樂中,呈現一種揮之不去的宿命悲涼。這是前兩集《殺破狼》所少見的視覺與感覺。

Tony Jaa(左)身手了得,是《殺破狼:貪狼》的重要賣點。

這份不可逆天的宿命感,也呈現在另一場景中:片中的泰國警察好心腸地把護身手環贈予華僑警察,為他保平安,兩人的生死命運竟然就此逆轉。片中最年輕,壯碩,最會打,最有生命力的男子,在完成一場整部片最精彩的街市追逐武打之後,竟然就......;而這場武打,也是在確定與不確定中遊走,當我們看到好人已得勝,小朋友在一旁鼓掌稱幸之時,情勢馬上逆轉成悲劇。當我們最期待Tony Jaa打遍天下無敵手,他卻演一半就......讓我們失望了。

《殺破狼》帶著些許溫馨的結局,《殺破狼2》帶著幽默與感情;《殺破狼:貪狼》的黑暗力量與悲劇性,卻超過了人定勝天的勢力範圍。這三部片一路下來,我們看到的事實卻是:這個世界越來越爛了。《貪狼》故事中的黑暗勢力,不僅是匪徒之惡,而影射了整個世界政治敗壞之惡。或許正因如此,本片不刻意炫耀滿坑滿谷的武打招式,因為這世界的暴力,已經無法用單純的中國功夫解決了。片中最暴力的場面,其實是古天樂飾演的警察,用布蒙上眼睛,拿著一個巨大鐵錘,往一個被綁縛的惡棍身旁卯起來猛搥,那份從憤怒絕望中激發出來的簡單暴力,毀滅性比任何一種少林招數都要大。

林家棟飾演泰國市長幕僚,為了選票勾結黑市人體器官販子。

這部片中的政治陰謀發生在泰國這樣一個有點陌生的空間,片中的某些環節不免讓人諸多聯想,例如片中泰國市長的選舉與目前泰國軍政府當政的局勢之間的聯想;例如片中火力強大的警方,奉上層命令「格殺無論」(杜特利的聯想);又例如片中人物擔憂自己會「被死亡」等等,彷彿都是在講我們這個越來越爛的世界啊~。

附帶一提:上文言文課其實也很好,如果學校教過易經,我們可能就會更容易體會「殺破狼」這三字的趣味,只求求國文老師別要求學生默寫課文。那份可怕的記憶,真會教人「殺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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