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超進化/17歲父母雙亡寫影評養家 聞天祥還曾痛恨林青霞

記者林映妤/專訪

「我爸媽都不是做這行,但媽媽很愛看電影。」聞天祥跟隨母親的興趣,5歲喜歡上武俠片,他愛林鳳嬌、討厭林青霞,剛識字就每周跑美容院看雜誌的「十大影星」榜單,婆婆媽媽最愛聽這小孩子唸名次,整間美容院為了排名鬧哄哄的。上小學前父親過世,17歲時母親癌逝,但因為電影,聞天祥過得一點都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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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迎來第55屆金馬獎,也是聞天祥擔任金馬執委會執行長10周年。「電影」對多數人來說只是休閒娛樂,但之於聞天祥,「電影」是教他做人道理、處事寬容的老師,寫影評賺稿費更是他青少年時期養活自己跟弟弟的重要方式。

▲▼金馬專訪:金馬執委會執行長聞天祥。(圖/記者李毓康攝)

▲聞天祥任職金馬執委會10年,電影是他人生最不可或缺的養分。(圖/記者李毓康攝)

「我如果能夠獨立,其實是對我媽媽的尊敬」

「國小前爸就過世了,媽媽獨力撫養我和弟11年,我17歲那年,媽媽也因癌症過世,外界眼光來看我等於是獨立了,」正當我們訝異,聞天祥馬上笑著說:「事實上也沒這麼慘。真的沒有像電視《阿信》演的那樣,因為媽媽很能幹,她其實有留了足夠我們生活的(存款)…我們也沒有要很優渥的生活條件,就可以讓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

母親過世同一年,聞天祥就讀建中時就在寫影評,從中時晚報一路寫到自由時報、聯合報,年紀輕輕就攻佔三大報,給他的自由度還很高,「不管我寫多長都刊登,甚至連載,某位主編告訴我,你寫得比你前輩好,千萬不要妄自菲薄,繼續寫!同期的蔡康永、易智言都是留美回來已經在寫的人。」

聞天祥笑說:「所以我到現在沒找過工作,因為我發現寫作可以養活自己。連後來當兵,都在外租個小套房擺一台電腦,下了班就狂寫。」他一邊說,眉宇間藏著得意,透露出早慧少年才不會因為父母離開得早就可憐自己的硬頸性格。

▲▼金馬專訪:金馬執委會執行長聞天祥。(圖/記者李毓康攝)

▲聞天祥靠文字就能養活自己,不只值得驕傲,也是對媽媽的尊敬。(圖/記者李毓康攝)

聞天祥和弟弟不願意和親戚住在一起,靠寫稿、獎學金、當家教就足夠生活,沒有經濟壓力;他們很小就學習自我管理,行為沒有偏差,親戚看著放心也就ok,「學校知道我的情況,但誰要贊助我生活費,我都說我不需要。第一是真的不需要,第二是我如果能夠獨立,其實是對早逝媽媽的尊敬。」

聞天祥就讀輔大時創辦電影社,知音同好整天往他家裡混,年少時聊天、夜遊;出社會後,每年跨年,都會有一群人在他家集合,「跨年完後再鳥獸散。幾十個電影朋友都是做影展認識或是現在的同事,有人可能來了1、20年,有的可能剛來第1、2年。」總之他很少感到孤單。

「因為我太愛林鳳嬌了,所以林青霞就是我的眼中釘」

講回來聞天祥小時候。因為媽媽愛帶著他跟弟看電影,爭論「誰是最美女明星」理所當然成為他們之間最熱衷的「親子話題」,「有世代差異,我媽媽都選甄珍,我一定選林鳳嬌!但因為我太愛林鳳嬌了,所以林青霞就是我的眼中釘!」

聞天祥5歲開始喜歡武俠片,同一年(1974年)電視劇《保鑣》火紅,他也很愛女主角張玲,時報周刊主辦的「十大影星金甌獎」選拔是眾女星必爭之地,「那時我剛識字,每周跑美容院看雜誌榜單,還背下來,所有婆婆媽媽姊姊最愛聽我唸本周第一名是誰、第二名是誰。」

因為林青霞和張玲競爭第一,所以小時候的聞天祥簡直討厭死林青霞,「而且最後的結果竟是林青霞第一,張玲是第二名,所以我更痛恨她了!」

▲▼張玲、林青霞、林鳳嬌。(圖/翻攝自微博)

▲聞天祥小時候愛張玲(左),笑說因為林青霞(右)奪下排行榜第一名而開始討厭她。(圖/翻攝自微博)

這仇恨還沒結束,等他再大一點,又崇拜起李行導演的電影,「因為李行,愛屋及烏喜歡林鳳嬌,她演《汪洋中的一條船》、《小城故事》嘛,我覺得完美的女性典型就是林鳳嬌在電影裡的樣子。所以我又更加討厭林青霞,因為她總是演那種比較刁鑽、比較現代的女生。」

▲▼張玲、林青霞、林鳳嬌。(圖/翻攝自微博)

▲《汪洋中的一條船》、《小城故事》林鳳嬌是聞天祥心中典型女性的樣子。(圖/翻攝自微博)

到了高中,除了林鳳嬌,聞天祥也喜歡楊惠姍、張艾嘉這種藝術全才、文青調調的類型。結果這麼多年女明星來來去去,他驀然回首,發現林青霞依然在那!「20歲以後我想說,天啊,我已經恨你這麼久了,你居然還屹立不搖!再看到她演『東方不敗』、演舞台劇《暗戀桃花源》,我心想我就認了,好了,你贏了、我輸了!」這段林青霞根本不知道的愛恨糾葛,才哭笑不得地落幕。

▲▼張玲、林青霞、林鳳嬌。(圖/翻攝自微博)

▲▼林青霞「東方不敗」、演出《暗戀桃花源》都成為經典。(圖/翻攝自微博/表演工作坊)

▲▼張玲、林青霞、林鳳嬌。(圖/翻攝自微博)

「我的世界就是那麼小,但電影帶我到了很多地方」

電影對聞天祥而言是討生活、玩生活也是學生活,他愛看戲、愛看影星,寫電影就能過日子,最重要的是,電影讓他原本小小的視野,擴大到全世界,「我那年代男孩子沒服完兵役是不能出國。當時的我世界就是那麼小,但是電影帶我到了很多地方,那已經不是地理位置上的拓展,是發現,原來事情是可以這樣看的、有人是這樣活的、有人是這樣想的!」

電影看越多的人,就會待人越寬容,因為在電影裡,會看到各種人生和道理被呈現,那些和你不同的,看著就去理解,理解後就懂得包容。

這道理聞天祥很早就懂,「小時候我住新北市郊,到台北西門町看電影一定要大人帶,但他們都不準時啊,因為一定是有空才帶,所以我常常從電影一半開始看,看完了接下一場,才把前面補完。因此我有個特別的專長,就是很會猜前面在演什麼、為什麼現在會變這樣,接著看前半部,果然多半和我想的一樣。」

他可以一心多用,一邊被感動還可以一邊猜劇情,把邏輯和情感黏縫在一起,也因此他培養出另一個優點,那就是對電影非常包容。「考完高中後,我看了侯孝賢的《童年往事》,雖然每段我都懂,但合在一起完全不懂,多年後再看,我忽然發現,看懂了耶,被感動得亂七八糟。」

他很慶幸當年沒否定《童年往事》,將之打入冷宮,「電影沒有所謂爛不爛,有時你覺得爛可能只是你看不懂。幸好我給了《童年往事》機會,不然可能少了一部影響我人生的好作品。」

聞天祥對電影持以包容,電影教會他的人生觀亦是包容,好像一種善的循環,也不知從哪邊開始,但永遠不會結束。

▲▼金馬專訪:金馬執委會執行長聞天祥。(圖/記者李毓康攝)

▲聞天祥認為電影教會他最大的事,就是對世界寬容。(圖/記者李毓康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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