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01月25日 08:00

何瑞珠/2017奧斯卡提名分析

文/何瑞珠

▲《樂來越愛你》獲得14項奧斯卡提名(圖/CatchPlay提供)

毫無意外地,《樂來越愛你》在橫掃金球獎後又獲得14項奧斯卡提名,成為今年奧斯卡呼聲最高的電影,相較於其他也聲勢不弱的電影,譬如八項提名的《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和《異星入境》或六項提名的《海邊的曼徹斯特》和《鋼鐵英雄》等片,《樂來越愛你》是最有觀眾緣的,這是一部愛情歌舞片融合著人生的無奈,劇情簡單易懂,不管哪個種族、宗教或性別的人都會對愛情或失戀有認同感,再加上這部電影也不芭樂,雖是百老匯歌舞劇形式,卻用了不少非主流的爵士樂,結局也不是迪士尼式的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快樂的生活,而是跳脫俗套,翻轉敘事,內容可親,形式卻勇於求新,幾乎零缺點的完美度和好感度讓《樂來越愛你》讚譽破表,幾乎可斷定,這部片一定會拿奧斯卡獎,差別只在,到底拿幾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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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藍色男孩》角逐奧斯卡(圖/傳影互動提供)

最佳影片共有九部片一起角逐,今年總算有些少數族裔電影上榜,排名最前的兩強應該就是已經各自獲金球獎的《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和《樂來越愛你》。平心而論,《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從題材到敘事手法到緊扣的社會議題都讓它成為年度最重要的電影,這部片唯一的弱勢就是,到底影藝學院評審有多少人能認同,一個在邁阿密貧民窟長大的非裔同志男孩的成長經驗,因為很顯然地,大部分的評審既不是非裔,也不在貧民窟長大,是同志的也不夠多,而且年紀又太大。《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如果沒得獎,並不是電影的問題,而是評審的經驗不夠豐富。但每個人看電影都是從自己的經驗出發,我相信評審有能力看出《月光下》的好,但能不能打動到他們內心深處又是另一層次的問題。
我個人是從沒看過用這樣溫柔良善的手法,緩緩叨絮一個非裔同志男童的生命歷程。非裔男性在電影中向來被描繪成暴力一族,同志族群則被光鮮化,但一個有著吸毒媽媽的貧民窟單親家庭小男孩也有他想講的故事,《樂來越愛你》看完的感動是淺層的,畢竟浪漫的俊男美女相愛或分離當然容易讓人嚮往,但《月光下》說的是一個獨特且總被無聲邊緣化的生命掙扎,你只會在這部片才能看到這個美麗故事了。

▲《海邊的曼徹斯特》凱西艾佛列克入圍最佳男主角(圖/采昌國際多媒體提供)

至於男女主角我個人比較看好,《海邊的曼徹斯特》的凱西艾佛列克和《樂來越愛你》的艾瑪史東。凱西艾佛列克把一個行屍走肉的中年男子表演的不慍不火,他意外燒死了自己的小孩的重擔將折磨他一輩子,就算前妻願意原諒他,他也原諒不了自己。編導設計的情節非常巧妙,一個曾燒死自己小孩的父親如今卻被託孤要養育青春期的姪子,青少年是父母們最頭痛的生物,更何況還是別人家的青少年,可見凱西艾佛列克接到這燙手山芋有多痛苦。但他的演技並不是膚淺的表現出厭煩的模樣,而是讓你看到他不停在掙扎著想找到親子相處之道,他不會過度關心,也時常顯現出拒絕的模樣,但姪子同時也會影響他,兩人潛移默化的互動似乎解決了什麼心理障礙但其實又沒有,這麼多複雜的情緒凱西艾佛列克都能表現得非常到位,實在太難得。

▲《樂來越愛你》艾瑪史東與萊恩葛斯林皆獲得奧斯卡提名(圖/CatchPlay提供)

艾瑪史東則是早在金球影后之前,就先得了威尼斯影后獎,她的角色比同劇男主角萊恩葛斯林更討喜的地方是,她能夠發揮各種不同的演技,因為她演的正是一個不斷去試鏡又不斷碰壁的演員,這個角色同時還有高潮起伏和自編自導的夢想,導演用特寫讓她演各式角色對她是一大助益。艾瑪史東唯一較吃虧的是《樂來越愛你》是齣歌舞劇,過去奧斯卡總是青睞劇情片居多,不過奧斯卡同時是個美國人投的獎,外國人(伊莎貝雨蓓)雖非毫無希望,但評審很可能有美國本土意識。最詭異的是,在《異星入境》中撐起全片且表現精湛的艾美亞當斯竟然沒入圍,反而是並無特殊之處的《走音天后》的梅莉史翠普又再度入圍,影藝學院的會員可能都是梅姨的朋友,所以梅姨現在大概隨便演也能入圍吧。

最佳導演的競爭應該和最佳影片雷同,就是《月光下》和《樂來越愛你》之爭。兩位導演分別只有37歲和32歲,也都才拍過二至三部片,不管誰拿,最可觀之處應該是,好萊塢將出現兩位前途不可限量的新銳導演,兩人提名就等於得獎了,因為接下來兩人應該都能有接不完的案子。最不可能得獎的應該是梅爾吉勃遜,雖然他對猶太人爆粗口已是十年前的往事,但如果連我都還記得,影藝學院的猶太人當然不會忘記。再加上《鋼鐵英雄》雖然形式上槍林彈雨極有娛樂效果,精神上考驗信仰非常對基督徒胃口,因此在美國賣得非常好,但這部片在手法和創意上並沒有其他片來得出色,所以就算梅爾吉勃遜沒罵猶太人,得獎率仍偏低。

▲《鋼鐵英雄》劇照(圖/甲上娛樂提供)

最後要說的是,每一種得獎結果顯示的都不只是電影本身的質量,還有評審的價值觀,影藝學院的成員涵蓋美國所有電影業各大工會成員,是美國電影業界的菁英代表,但過度白人化和男性觀點在過去幾年頻頻挨批,影藝學院已答應要廣邀少數族裔當會員,但就算是少數族裔也仍是美國人居多,不可避免地,這會是個美國白人觀點的獎。我對入圍最佳紀錄片的《海上焰火》和最佳外語片的《塔納島之戀》都有點意見。《海上焰火》號稱描述難民,實際上導演花了非常大的篇幅在拍義大利小漁村人民,至於海上難民則只有一段英語訪問,由於大部分的非洲難民並不講英語,導演似乎連翻譯都懶得找,就只把他們當成一群無言的生物在觀看,看完這部號稱難民的紀錄片,你可能對義大利漁村小男童的了解比難民更多。這部號稱關懷海上難民的紀錄片,卻幾乎不讓難民發言,但已經獲得柏林金熊獎和歐洲電影獎。可能歐洲人覺得這樣就已經叫做關心難民了吧。

至於《塔納島之戀》更是充滿異國情調與奇風異俗,這些塔納島原住民的傳統的確對西方人有股莫名吸引力,但到底何時第三世界人民才能擺脫跳草裙舞的命運?老實說,台灣的《只要我長大》更能打破對原住民的刻板偏見,但西方觀點至今仍需要原民草裙舞,我們吹捧奧斯卡是否是種我們對西方殖民觀點的自我內化呢?

●何瑞珠:
資深媒體記者、影評人,曾任台北電影節策展人,現任中天國際中心召集人,常在《壹周刊》、《自由時報》、《中國時報》等媒體寫影評,以一針見血及犀利言論深受網友喜愛,並連續4屆擔任金蝦獎評審。

附註 關於《塔納島之戀》的原民情懷,我之前有寫過。請參見 娛樂重擊
從《塔納島之戀》談台灣影展為何偏好「原始」與「獵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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