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勳/我是《青田街一號》的鄰居

陳玉勳導演力挺國片,日前帶著夏于喬、林美秀,一起出席《青田街一號》首映。(圖/牽猴子提供)

文/陳玉勳

去年夏天,好像是六月吧,我每天混吃等死,一邊想著下一部電影該拍什麼,但一直拿不定主意。有一天,烈姐打電話給我。

烈:阿勳,你可不可以幫忙看一下《青田街一號》的劇本,你比較會寫好笑的台詞,幫忙順一下好不好
我:好呀,你們什麼時候開拍?
烈:⋯⋯下禮拜
我:蛤?蛤?蛤?蛤?瞎密!!!
從這天開始,我一腳踏進了青田街一號。

《青田街一號》首映會。(圖/記者張一中攝)

我知道烈姐這個人平常很難得開口要人幫忙,應該是事關重大吧!於是趕緊請她把劇本寄給我,看完之後我傻住了。題材和故事都非常有趣,但是這劇本非常混亂,應該是改了很多稿,搞到後來亂掉了,我看了三遍之後覺得必須從根追起,於是請烈姐再把前面的版本寄給我看。

然後就寄來了最早的版本和中期的版本,這三個版本差異非常大,各有各的優點和問題,看完我很緊張,因為時間不夠,整個劇組是停下來等我修改劇本。這讓我每天都處在焦慮中 ,一方面也很擔心李中會怨恨我亂改他的劇本,所以我非常小心。

從他的三個版本裡不斷去探究和揣摩他到底想講什麼,他拍這電影是為什麼,我清楚這是他的電影,我不能越線,不能把它變成我的電影。然後整個修改劇本的過程就像推理劇一樣,每天在推理導演的心理,想著他這樣的故事到底要怎麼說會比較好看。

這是很難的一個劇本,有殺手、有鬼、有辦案、有愛情、有打鬥,還要驚悚和好笑兼具,林老師卡好,光是邏輯問題就搞死人。

這樣講並不是表示我很厲害,我只是清楚當局者迷這個道理,我自己寫劇本時也是天天鬼打牆,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都想去跪求吳念真和王小棣兩位老師幫我改劇本,有人幫你改劇本是最幸福的事,絕對比抱著進擊巨人的米卡莎睡覺還爽。

我受過很多前輩的幫助和提拔,自己平常對台灣電影也沒什麼貢獻,有幫助晚輩的機會應該要盡心盡力⋯所以我把張少懷和施名帥那兩段本來要留給自己拍的故事都貢獻給李中了。

話雖然講得這麼漂亮,其實是李中這個題材很吸引我,把我吸入他的世界裡。
在萬分緊張時,我又問了烈姐,是多少預算要拍這部電影?
烈姐說八、九千萬
天啊!天啊!天啊!李中大概是全台灣最爽的新導演吧!我拍《總舖師》才花五千萬製作費,只有烈姐這種瘋子才會這樣支持一個新導演

其實我明白這個瘋子的想法,那並不是因為李烈、李中名字只差一個字,他們不是姊弟,也不是母子。

在台灣想拍個賣座電影並不非常難,本土喜劇或是青春校園片都比較有可能賣座。但是一個優秀的製片家總是要開拓新的題材、嘗試各種可能性。

新導演是最有新想法的人,所以烈姐會不惜代價支持李中拍這部電影,而且賣座絕對不是最終目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台灣電影能多元發展、能更進步、能有不同的可能性,這絕不是冠冕堂皇的話。在台灣,想追求一點改變和進步都必須付出很大代價。

聽完預算又體會烈姐的理想之後我更緊張了,不能讓烈姐賠死啊!
然後我就在壓力極大的狀態下,花了將近三個星期,重新修改了兩稿給他們,劇組也因此延期了拍攝。

交稿後又發現李中把我修改的某些東西又改回去他的原樣,有時看了很氣,但我必須告訴自己,這是李中的電影,不是我的。但我又是個忍不住的人,看不下去時又會跳出來跟他爭辯。還好李中是個修養非常好的人,從來不會動怒(可能心裡覺得我超機八吧)。

開拍後我去探了幾次班,他們工作得非常辛苦,烈姐給了李中最好的條件去拍這部片,找非常棒的製片組、攝影師、演員、造型、美術、剪接、聲音,都是台灣新一代的頂尖好手,當然還有非常棒的便當。

後來我就忙別的劇本去了,聽說攝影師姚宏易也跳下去剪接了。幾個月之後看了他剪的版本,我很喜歡,覺得這電影是台灣沒看過的,有一股迷人氣息,李中也展現了他不同於其他年輕導演的特色,有些戲拍得非常好、讓人驚喜。



《青田街一號》隋棠、萬茜演技大躍進。(圖/牽猴子)

這版本在台北電影節放映後,得到許多好評和意見。然後我又很不要臉地跳出來再幫忙剪一個比較淺顯易懂的版本。拷貝都已經做好了,我這行為等於是整個都要重做,也要花很多錢。

烈姐完全沒皺一下眉頭,她一向是覺得只要能更好就要不惜血本去做。我修剪好的版本最後再交回李中導演手裡做最後的修剪。只要有一點能更好的可能性,我們一定會不顧一切努力去做。就這樣,《青田街一號》千錘百煉地完成了。

為什麼大家都要這麼要求、這麼努力?因為大家真的很喜歡這部電影,這真是一部台灣沒有過的電影。2015年,我們做過這部電影,不要有任何遺憾。

※本文獲得陳玉勳導演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任意轉載。



▲陳玉勳導演。(圖/翻攝陳玉勳臉書)

●陳玉勳:

知名台灣導演,電影作品包括《總舖師》、《熱帶魚》、《愛情來了》、《茱麗葉》之第三篇、《10+10》中的《海馬洗頭》等。
拍過許多逗趣的廣告片。也是《青田街一號》共同編劇&剪接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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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青田街一號陳玉勳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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